第三十二章 入城前夜

盖聂入城前夜，新郑比往常安静。

杨辉在屋脊上坐了快一个时辰。

他没有带剑，没有带灯，甚至没有穿外袍。

秋夜的风从城外的方向翻过来，带着干燥的、凉透的泥土气息。

他把手搁在膝盖上，看着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夜色里慢慢沉下去，火把沿着墙头依次点亮，象一条细线被串起来。

焰灵姬没有上来。

他听到她厢房的门在入夜后响过一次——开门、又关上——但没有脚步声走向楼梯。

他知道她今天不会上来。

那天晚上她和他说“火会认人“的时候，她和他之间已经不需要每夜都坐在同一片瓦上才算“在“了。

她让他一个人坐着。

但他下去的时候，灶房的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
杨辉从屋脊下来，穿过院子，正准备上楼时目光扫过了灶房窗台。

那颗柿子放在窗台靠外的边缘，月光照在上面，橙红色的皮上凝着一层极薄的水雾。

他停了一下，然后走过去伸手去拿。

指尖触到柿子皮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温度——不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温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、均匀的、像被人握在手心里暖了很久的温度。

他握着那颗柿子，没有马上吃。

他翻了一下，看到柿子蒂把旁边有一点极浅的痕迹——象是有人用指腹反复摩挲过那一小块皮面，摩挲到表皮微微发亮了。

他用拇指在那处痕迹上轻轻碰了一下，然后拿到嘴边，咬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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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甜的。

他站在灶房窗台前，把整颗柿子慢慢地吃完了。

柿子的汁水在齿间漫开来——和之前那颗一样的甜。

他把核放在窗台沿上，没有扔。

夜风吹过来，吹干了他指尖上沾着的汁水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把核收进袖子里，转身走回屋脊。

他重新坐回老位置，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，城墙上的火把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
他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所有事排了一遍：天亮之后去北门附近走一遍路线；确认城门什长还在不在；确认没有人在北门附近盯着。

然后等。

等到盖聂出现在北门外的那一刻。

风从城外的方向翻过来，越来越凉，带着远处田野里庄稼收割后的干枯气味。

他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——盖聂。

明天就到了。

然后他睁开眼，从袖子里摸出那枚柿子核。

它在月光下很小，一端已经被咬开了一点口，露出里面薄薄的果仁。

他握了握它，把它重新收回袖中。

夜风还在吹，火把还在亮，新郑的夜在城墙上静默地托着满城人的梦，而他坐在屋檐上，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核。

像攥着一个正在发芽的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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